【市場旁的編輯事】我心之所向的店,是出糗也無所謂的地方

Gill Li

小日子編輯。天生感性,看電影,常濫情大哭。設計、藝術、電影與美食是人生必須,寫寫喜歡的東西,也努力讓別人喜歡。


本月值星 Gill Li

 

18 歲那年,我一考上大學,爸媽迫不急待地拋了一句:「成年後的人生,你自己負責吧!」把我丟進名為現實的戰場裡,斷了金援,強迫我獨立。大二時,朋友介紹我到一家酒吧工作,那是一間藏身於南京東路巷弄裡的小店,店內氛圍像電影《斷背山》Ennis 與 Jack 初次喝酒的地方,帶點美式西部風格,空間是一條吧檯延伸到底,旁邊有條狹窄的走道,牆面上貼著搖滾樂手海報,黏貼處有點斑駁,室內空間很壅擠,超過 20 個人就摩肩擦踵。

 

 

店主 Nina 是酒吧的靈魂人物,年近 40 歲,身型瘦小卻很有活力,興致一來便敲鐘請酒,心思細膩的她,總是記得每個人的習慣,她能跟客人一起慶賀乾杯,也懂得如何撫慰受傷的心。店裡來的人大都是熟客,週一股票操盤手總會坐在吧檯角落,週三土雞城小開只喝 Carlsberg,週五可就熱鬧了,熟客必交錯杯觥到天色漸亮。不如時下的酒吧時尚,沒有奪目的裝潢,調酒也按部就班,剛開始常想不透,他們為何獨鍾這裡,等到離開校園後才明白,擁有一個別於家,又能讓人放鬆到底的地方是很奢侈的。

那間店,是我喝酒的濫觴,也是第一次接觸跟我生活截然不同的人。曾遇過如膠似漆的情人大鬧分手、吐得荒唐的公眾人物、股票分析師報的牌隔天大漲(可惜當年是窮學生),一家小店的空氣裡漫滿了各式祕密。這裡之所以得人心,是來客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給對方,進了門就放下門外的剽悍堅強,無知、軟弱都不可恥,酒吧像閨蜜,收藏了不能跟情人說的話。

回想起來,我最喜歡的片段,是打烊後的深夜,三五人乘著晚風,散步走去南京東路的陳家涼麵。一份麵、一碗味增湯加貢丸加蛋,在街邊颯爽地來個臺式宵夜,作為續攤的中繼站,或一天的結束都十分帶勁。

出社會進入媒體業後,我因為作息離開,從店員變成酒客。過了不久,老闆娘風光地舉辦十週年慶,在酒客敲杯道別聲與眼淚中優雅地退休了。那天後大家一轟而散,無處去的我們,下班後常常在臺北市各家酒吧、居酒屋巡迴,沒有固定的地方流連。

過了三年,退休後的 Nina 不甘寂寞,居然復出另起爐灶,就像港片《九龍冰室》一樣,只要號角吹響「九紋龍搖旗啦!」小弟們就從四面八方自動集結。消息一傳出,社群又熱絡了起來,開幕的那天,熟面孔魚貫而入,大夥一如既往坐在吧檯說著、笑著。新的店面比以前大上許多,已稱不上是小店,但老闆娘依然活力十足,為每個人斟酒,開店不到三小時她又敲鐘了,全場人舉起一杯龍舌蘭 shot 一飲而盡,氣氛跟以前一模一樣。

而我們的酒吧巡迴也在那天正式宣告結束。●

文 Gill Li

摘錄自《小日子》 NO.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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