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珮芬】在黑暗中旅行

 

Cover story  Gap Year of Life
SP 在黑暗中旅行
文、攝 徐珮芬

 

徐珮芬 暗黑系詩人,極度害怕下雨的聲音。靈感來源是貓、愛情與憂鬱,文字間瀰漫一股任性與傲氣。認為寫詩是把體內汙穢露出的過程,疼痛卻必須。曾說倘若無法再書寫,那麼寧願去死。於 2019 年 1 月出版第四本詩集《夜行性動物》。

真正痛苦的時候,我無法提筆。能夠讓你有衝動寫字的痛楚要剛剛好,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

為了把痛苦的甜度調到三分糖,首先我得讓自己吸得到氧。紙袋是換氣過度患者的好朋友,在我的床頭櫃、外套口袋甚至皮夾裡,你隨時可以翻找出(皺巴巴的)紙袋,有些是搭飛機時ㄎㄧㄤ的嘔吐袋,有些是剛吃完速食漢堡留下來的外包裝(因此在吐納間會有烤洋蔥的味道,真是微妙)。

為了把痛苦的溫度調到少冰,我會讀莒哈絲的作品。絕大部分隨身攜帶的是《莒哈絲傳》,反覆溫習裡頭的流離與癲狂。

如果痛苦的程度依然不夠完美,我會拿出手機刪除照片:拍壞的、拍太好的,那讓我感覺自己重生,幻想撿到我手機的人,會覺得這個人的生活簡單俐落,像是每天都被修剪枝枒的楓樹,乾淨的外表裡頭藏了甜美的秘密。

然而那不是我──這點是最殘忍的。比起刪除照片或抓狂換掉筆電桌面,我把自己帶離困境的方式是訂單程機票,沒錯,一張單程機票。

未竟之地如此遼闊,而我的野心更大,想要用雙足踏遍所有土地。22 歲起我就開始自己旅行,但我從不寫遊記,我旅行是為了讓自己寫出「與旅行無關的東西」。

一個誠實的人最害怕被識破,所以必須離開。旅行──把自己拋進一種寂滅的秩序中。沒有原鄉的神話撐腰,缺乏可歌可泣的動機,甚至不具備城市漫遊的風雅興味。「遷徙」一詞,之於一個成長於承平世代的孩子來說,直指的與其說是「冒險」或「生存意義的找尋」,更像是一種對苦難極境之虛擬。

只是盲目的移動。

瀏覽、比價、訂票、線上刷卡──四五個小步驟便可啟動一場可供吹噓半生的漂浪記憶。

 

(完整內容請參閱《小日子》082期 人生的成年禮)

文、攝 徐珮芬

摘錄自《小日子》 Feb. 2019 No.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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