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怡安】捏陶將心事都撫平

 

一種手藝 關於捏陶這件事

撰文.攝影=盧怡安
生活雜誌經歷12年。喜歡喝茶、喜歡做菜。最近的嗜好是捏自己用得上的陶,偶爾畫很矬的畫。然後全都寫成文字、拍成照片,野人獻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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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初階的陶課裡,不多想什麼,簡簡單單的釉色,得到的成果往往最樸實有味。

一年多前開始,在臺北或臺中各種熱門手工藝課程當中,每每秒殺最速、向隅最扼腕、因為報不上而客訴最多的,可能是陶藝課。

受歡迎的原因,不只是能很實用地把做好的杯碗瓢盤帶回家用;課堂上療癒的效果,更舒心解憂。那種實實在在把手戳在土裡的愉悅,好像還勝過把自己歪杯裂碗帶回家的成就感。

捏陶,其實是一件既緊張、又放鬆的事。緊張的是,以為捏陶塑土這種聽說很修身養性的手工活兒,要慢慢來、緩緩做,好像還應該配合一下呼吸,吸吸吐、吸吸吐這樣⋯⋯

結果一開始的場面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在大家都空手也空腦而去的短期陶藝課堂上,拿不定主意,不知道馬克杯應該敞口一點,還是收口一點好時,陶土早就開始硬化。「啊,我硬掉了硬掉了!」「救不回來了怎麼辦?」的哀號聲此起彼落。本來幻想很禪意優雅的課堂,實際上根本雞飛狗跳。事前對我們提醒再三的老師,仍然被呼來喚去地救急。

果決、謀定後動,其實是在捏陶體會到的第一件事。在陶板上,一刀切下去的形狀,定了就定了。口緣的角度,捏下去就捏下去了。不甘心地再修、再修,就開始像虛掉的針織衫袖口一樣,呈現波浪狀軟爛不堪,慘不忍睹。

推測可以像《第六感生死戀》電影裡面那樣,你儂我儂的,邊打情罵俏、邊塑型,根本是華而不實的幻想。啊,不好意思舉了一個太老的電影例子。

果決勇敢地決定了形狀的大方向後,緊張紛亂的場面暫時被Hold住。定睛看一下,一片慌亂中被自己創造出來的杯子雛形,好吧,也挺不賴的。太普通就稱之為完美,太歪斜就稱之為創意。

然而那些細細的環節才是登場主角。像是杯緣就口的厚薄,接縫的細緻度,很神奇地,像是某種本能,每一雙手開始被呼喚著、引誘著,去把它搓平抹勻。看似簡單的一個方型直角轉彎,要準準地切好角度相合,接縫刮泥漿、抹平,再補土、抹平,再修直、抹平。再抹平抹平抹平⋯⋯。

一回神,一只簡單的碗,也被自己摸來抹去地捏一個小時了。深入那些縫隙被抹勻接實的時間裡,每個人都好專注,剛剛喧囂激動的哀號聲都不見了。陶桌上盡是感覺不到教室裡還有別人,而掉進各種細節、琢磨到不可自拔的同學。在自己的結界中,忘記發出聲音已經超過一個小時;徹底放鬆到,根本忘了自己想要很放鬆。

所謂療癒,其實不是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地躺在那裡,就能夠放鬆。反而是像這樣在好專心的境界裡,不知不覺已經被安定,已經被和緩。被抹平的其實不是陶,是自己心上那些煩憂。

(完整內容請參閱《小日子》047期 職人手帖 工作與生活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