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譚端】臺灣可以成為類型文學的故事島

 

聊聊天 偵探推理小說教我的事

撰文=駱亭伶
攝影=韓承燁
場地提供=偵探書屋

臥斧×譚端

臥斧(圖左)
作家。念醫學工程卻在出版相關行業打滾,寫推理小說,但不限於推理;想做的事情很多,睡覺的時間很少,不寫小說時是「閱讀.最前線」副總編輯,有時攀岩。出版作品有《舌行家族》、《碎夢大道》等。

譚端(圖右)
偵探書屋主人。浪跡於兩岸三地,身兼記者、文史工作者、紀錄片數角;常年為上
海、歐洲等華文報刊供稿,曾翻譯推理小說,開設臺灣第一家推理小說專門店,以
推廣類型文學為職志。偏好諜報、冷戰類型,作品國共內戰紀錄片《最後島嶼》曾
獲金鐘獎。

不見得人人都是推理小說鐵粉,但推理故事的影響力卻已處處滲透。從「柯南」、「福爾摩斯」到《CSI犯罪現場》,美劇、電影、漫畫若少了偵探、屍體與謎團,追劇觀眾恐怕要崩掉一大半。本期特別請到作家臥斧和偵探書屋主人譚端,談談推理小說對自身的影響,歷久不衰的偵探推理風潮,以及對臺灣推理創作的想法。

小日子:兩位是怎麼認識的?

臥斧(以下簡稱臥):我們共同的朋友冬陽,他是讀癮出版的總編,有推理活字典之稱,總之就是一個小時候誤入歧途,後來從沒走出推理迷宮的人。

譚端(以下簡稱譚):每個推理大國都需要一個這樣的角色(笑),是未來臺灣推理創作的推手。

臥:他說有個人要開「偵探書屋」,但還不算是推理迷,我心想:這是找死嗎?憂喜參半。畢竟粉絲可能搞混個人喜好跟做生意的區別;但若不是的話又有點危險,一定會被踢館。我們就幫忙找書,去二手書店蒐集一堆書過來給他。

譚:我不算標準的推理小說迷,但蠻愛看的,雖然叫偵探書屋,但懸疑、驚悚、犯罪、間諜、推理類型都有,在美國會歸為Mystery神秘類型文學書店,我自己定位為大眾類型小說書店;我想大眾小說的特徵是讀者被作者故意釋出的訊息勾起好奇,越來越靠近真相,一直吸引人看下去。

問:何時開始喜歡閱讀偵探推理小說?它帶給自己的啟發是?

譚:我本行是文字記者,以前在幫雜誌寫長篇報導時,運用正統新聞的寫法,根本沒人要看。紐約時報一位專欄作家曾說,一個新聞人在寫作時要用盡各種方法,讓自己的報導寫作更好看,只要不要扭曲事實即可。平常我就會看小說,當要從中學習寫作技巧時,發現偵探小說有好多東西可以參考,譬如描寫人物,用幾句對話,以及一個行動很快就可讓讀者清楚人物的性格。還有幾段以內出現情節衝突轉折,會讓讀者不能不往下看。我讀推理算是比較晚,現在沒事坐車、看店,隨手就會拿來看,因為寫作一直是我的工作。

臥:我是什麼書都看的人,小時候在高雄鄉下圖書館裡很快把童書和世界文學名著掃光,開始看推理與科幻小說。我記得推理小說給我的震撼是,相對於童話與神話總是邪不勝正,福爾摩斯很不一樣。他先告訴你一件看起來不可能的事,但後來再告訴你那是有辦法做到的,覺得不可能是因為你沒有真正看清楚。關鍵在於作者設計了華生這個角色,他是故事的主述者,因為看到的東西比福爾摩斯少很多,沒看到該看的東西,所以會引導讀者到另一個方向,成為一個負責蒙蔽讀者的角色。記得有個案子是學生跑到教授研究室偷考卷,現場發現了一個金字塔形狀的小土塊,福爾摩斯說,那是釘鞋間隙夾帶而遺落的,依此判斷誰是犯案者。在他講出來之前,沒有人知道那就是線索,也就是線索確實存在,只是人們沒看見,也不知道要這樣去想它。

給我的啟發是如果用一個跟別人不一樣的角度,會看到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儘管別人都認為不可能,但是你自己知道那是可能的,寫作的內心活動與偵探很像。如何讓讀者看到文字彷彿看到畫面?事實是你曾做了足夠的觀察。譬如描寫一位時尚的女孩,知道要描述那些特點可以勾起讀者的印象,再把這些元素挑出來,塞到故事裡,當讀者看到時,就像看到線索,記憶自然會被召喚出來,而還原現場(真相),人物形象就在眼前。在這一點上福爾摩斯和創作教我的事情其實是一樣的。

問:生活中有甚麼習慣幫助自己累積創作推理小說的素材?

臥:我通常是把日常生活所見,特別誇張化或者扭曲,變成奇幻或是驚悚小說,十多年前在生活中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覺得好像適合寫成小說,卻沒有時間去架構,就先記下簡單的畫面。

我有找自己麻煩的習慣,看看有沒有可能把畫面寫成一千字的東西,發現可以做到。上班後,覺得至少一週可以寫一個極短篇,不可能一整個星期都沒有值得寫的。經過17年,變成七百多篇,當需要寫長篇故事時,回頭去看有哪些有趣的東西藏在裡頭,可以拉出來發展,後來寫的幾個短篇集都是這麼來的,有時文學性雜誌臨時邀稿,很快可以跑出一篇新的東西。

寫下的沒用上也沒關係,對我來說就是練習,每個星期都在想用新的方法講故事,或是如何寫的更精簡,其實很好玩。像前陣子有個手機下載的短文邀稿,每篇240字,我就把它分三段,一段80字,要想辦法在三句內製造一個小高潮。設定某種要求,去試試看自己有沒有辦法做到,就會越來越純熟。當你開始寫故事,生活會變得不太一樣,看電影自然會去注意它是如何在兩個半小時中,流暢的套疊了很多不同主題的故事,久了成習慣,當一直反覆練習,有需要時就會反饋。

譚:在日常生活中「尋找規則、發現例外」,隨身帶一個筆記本, 一發現就馬上記下來。以前古人鍛鍊射箭技術,會訓練自己把很遠很小的東西看成很大,是一種觀察的透視法,平常觀察微小事物時可以運用。首先要有很多觀察經驗,譬如出現一隻螞蟻,因為腦袋曾經有過影像,即使遠遠的看到影子晃動,就能從移動的速度來判斷。

每天要寫是真的。日本推理作家赤川次郎講過一句話,一個作家就算是不出版,你也要寫,寫作就是呼吸,不寫就不對勁。許多老作家已經不出書了,但仍然繼續寫,留下了大量手稿,如果連這習慣都沒有,也就不要想太多。

(完整內容請參閱《小日子》035期  走出戶外參加一場城市獨有的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