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東京 請問日本編輯 《深夜食堂》創作如何開始

撰文.攝影=新經典文化陳柏昌、梁心愉
2011 年底新經典文化推出繁體中文版《深夜食堂》,突然間身邊的人都在談論這套既療癒又有日式家常飯菜香味的書,目前出版到第六集。

 

在台灣出版《深夜食堂》的新經典文化編輯,與日版《深夜食堂》的編輯在東京碰面,他們在一間真實上演的深夜料亭裡,談作者安倍夜郎與這套漫畫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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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在東京神保町附近的小學館編輯部辦公室,我們見到了日版《深夜食堂》的編輯廣岡伸隆先生及版權三浦裕子小姐。與廣岡先生是初次見面,他說,要帶我們去一家很「深夜食堂」的店。店的名字叫「深夜料亭」,就在廣岡先生的辦公室附近,地下室的小空間裡容納得下十來個客人。讓人錯覺是傑尼斯成員假扮的帥哥老闆相當沉靜,看到我們進來,低聲說:「歡迎光臨!」

新經典:安倍老師是什麼樣的人?他擅長做菜嗎?

廣岡:老師……是個很普通的人,就是一位大概四十幾歲的先生。(眾人笑。)他一個人住,說要煮,當然多少也會煮一點吧!但我沒吃過,不知道他厲不厲害。(眾人大笑)

新經典:安倍老師畫稿的速度快嗎?

廣岡:他算是快手,而且一定準時交。可能跟他當過廣告導演有關係,進度的掌控嚴守時間,而且畫的分鏡非常厲害,每一格一格的節奏掌控相當俐落。雖說是新人漫畫家,在漫畫分鏡上卻少有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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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食堂》用紙印刷講究,每本都包含一頁描圖紙頁,上繪有對應各季節夜晚的象徵圖樣,映襯在次頁深夜店面圖上,整體氣氛獨到。同時有四頁彩頁,書衣選用棉絮紙以營造古樸質感,富有濃郁的文學況味。

新經典:安倍老師有為了《深夜食堂》特別研究食譜或料理嗎?漫畫裡的菜色是怎麼想出來的?

廣岡:出現在這套漫畫裡的料理都有個共同的原則——要是一般日本人熟知的料理,有點像是家常菜,光看漫畫就知道是什麼味道,而不是罕見的滋味。當然,老師若在外頭吃到有趣的料理,也會畫進去。老師想了兩種創作方式,一種是從「人」出發,思考怎樣的菜色適合這個角色。另外是從料理發揮,先想出料理,接著思考這個料理可以發揮於哪些角色。有一次我們在一間家庭餐廳討論畫稿,正巧看到一對老夫婦分著吃牛排,可能是在試味道,又或是老人家食量小。總之,看起來是一對感情很好的熟年男女。我靈光一閃,把他們想像成一對偷情的男女,畫面頓時變得更有意思了。

三浦:在日本,漫畫家創作時,編輯的角色非常重要,大多會一起討論主題及方向。編輯還是讀者與漫畫家之間的橋樑,適時告訴作者讀者的反應。此時上了包括生魚片在內的冷盤,大家說:「開動了。」一入口,又七嘴八舌地驚嘆:「好好吃!」

新經典:當初是如何跟安倍老師開始合作的?

廣岡:安倍老師是從「小學館新人漫畫大賞」得獎而出道,得獎作品是《山本掏耳店》,那時他四十歲。不定期刊載一段時間後,沒有得到太多迴響,於是喊停。安倍老師的畫風跟一般漫畫很不一樣,我們猜測,可能《山本掏耳店》說的是掏耳店裡發生的事情,大家不太有切身的經驗,所以讀者愈來愈少。這樣的話,何不請老師畫一些大眾更容易感同身受的故事呢?我們建議兩類題材,一是醫生,另一類則是料理。說起來,這兩者都是專業領域,醫生需要醫學知識,料理也需要懂得烹煮。安倍老師考慮了很久,基於自己的喜好而選了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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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料亭內禁止攝影,我們只得在還沒跟廣岡先生混熟的狀況下,先請他在辦公室裡讓我們拍張照。他雖然驚訝得「耶?」聲連連,但仍直爽地擺起姿勢,讓我們完成任務。

新經典:《深夜食堂》推出後反應如何?連載多久後才出版單行本?

廣岡:推出單行本是在2007 年左右。日本有兩週出一次的漫畫誌,另外還有兩個月發行一次的增刊號。《深夜食堂》首先是在《Big Comic Original》漫畫誌的增刊號上連載,讀者反應不錯,便在正刊漫畫誌試刊三期後,正式開始每期連載。這有點像是棒球大聯盟裡一軍二軍的概念,厲害的球員才能有常常上場的機會。決定推出單行本時,因為是安倍老師的第一部作品,業務單位不太看好,首刷印量幾乎是最基本的規格,大約二萬冊。沒想到,上市三天就再版了。

三浦:雖然一週內就再版,其實上市時的宣傳很少吧?

廣岡:以預算來說是比較少的,我們挑重點製作了網站。另外,我自己想了個點子——製作全彩印刷的免洗筷紙套。提供免洗筷加印刷紙套給書店陳列,反應非常好,甚至店家也因此讀了這部漫畫,主動提供特別陳列。印刷筷套後來還因為供不應求而再版呢!最有效的宣傳品應該要算日式門簾了。我們在慶祝連載五十次時舉辦抽獎,抽出五十位讀者贈送門簾。起先還很心虛的想,「真的會有人想要嗎?」結果大受好評,還多做了二十五幅門簾送給銷售最出色的書店當作店內擺飾,引來許多讀者在門簾下拍照。

此時上了金目鯛,大家吃了一口後又讚聲不絕。我偷看了一眼,帥哥老闆彷彿完全沒有聽到我們及其他桌客人的驚呼,專注地準備下一道料理。

新經典:廣岡先生喜歡《深夜食堂》裡的哪個角色?

廣岡:我喜歡一直借廁所的「直條紋先生」,他後來死掉了。喜歡的原因跟我自己有關,我腸胃不好,遇到像深夜食堂這種可以讓人家借廁所的店家,真的很感恩。(眾人大笑)

新經典:日本的讀者大多喜歡哪個角色呢?

廣岡:百分之百是老闆吧!有很多日本料理店和居酒屋的老闆喜歡《深夜食堂》,總覺得是在寫他們店的故事。有的老闆知道我是這套漫畫的編輯,開心得免費招待我呢!

這時,帥哥老闆過來收拾空盤跟杯子,問需不需要再加點酒。我們告訴他每道料理真的都非常美味,總算看到他露出一抹靦腆的、孩子般的微笑。在笑談之間,料理一道一道地上,老闆依照料理所需的節奏,一個人準備著十來位客人的餐點,不慌不忙地起鍋、盛盤,聽不到半點杯盤的碰撞聲。

新經典:這系列故事打算畫多久呢?

廣岡:當然是最好能一直出下去啊!(眾人笑)不過安倍老師是個很低調的人,他不喜歡一股腦爆出來的熱潮,更不希望他的作品只曇花一現地存在。當然書暢銷絕對是好事,也很感謝讀者,但他從未因而改變他的生活,甚至連創作步調都沒有什麼不同。

新經典:這樣說起來,安倍老師是不是不太露面宣傳呢?不知道有沒有可能來台灣?

廣岡:是啊,他很少露臉,原則上也不太接受報章媒體採訪,目前只有過兩三次,都是因為多年友情難以推辭才接受。目前唯一舉辦過的簽書會是在韓國書展,海外的話他似乎不那麼排斥喔!我想是因為他不希望在日本街上被認出來,影響平常的生活步調。其他國家就沒有這層顧慮,應該很有機會。

訪問結束後已近十一點,東京的夜晚冷得讓人酒醒,我們呵著熱氣暖手,跟一見如故的廣岡先生及三浦小姐道別。廣岡先生朝我們笑著擺擺手,轉身快跑回辦公室加班去了。編輯的工作果然辛苦啊!▍

摘錄自《小日子》 Apr. 2012 No.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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