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謙】莫斯科的第一天

姚謙

華語流行歌壇寫詞人、製作人、音樂經理人。20多年來陸續與李心潔、袁泉、江蕙和劉若英等樂壇巨星共同創造了不少好專輯與歌曲。愛好旅行的他行跡遍及歐洲、美洲和亞洲等地。


 

專欄  履行者

校園裡的銅像與四周安靜的年輕學子們。

校園裡的銅像與四周安靜的年輕學子們。

 

 

 

 

 

 

 

 

 

在莫斯科的第一個下午可惜是個陰沉的天氣,讓人覺得離黑夜不遠。從機場進入到城市中心的路程裡,我也莫名地帶著對俄羅斯一直以來有的陰影,所謂的「陰影」,應該都是成長過程中別人告訴我的俄羅斯、蘇聯、史達林(註1)或普丁(註2),那些語句中暗示著變化難測的影子,如同這樣的天氣。

當接待我們的車長驅直入到克里姆林宮(註3)前的五星級飯店,一入門後我就立刻忘了那陰影,因為在大堂裡擠滿來自大陸、臺灣、香港的遊客,說著我聽得懂的各種華語方言,心想:這樣頂級的五星級酒店,曾幾何時變成熱門旅店,肯定是俄幣貶值的緣故,也好,他們一下子就把場面弄熱鬧了,頗有撥雲見日之感。

行李放妥,仔細看看房間,第一個動作就是走到窗前,遠眺這個陰天的城市。放眼望去都是史達林時期的建築,特別嚴肅,感覺只有工作氣氛,沒有生活氣息。低頭看看樓下不遠處,一群穿了白袍的年輕男女,這是我第一次遠遠地觀察一群俄羅斯人,有種諜報片的感覺,這群人有著北歐人的身材和冷靜與清新的氣質,年紀都很輕,他們靜靜地抽著菸,低聲說著話,清洗了我剛剛在酒店大堂沾上的喧譁,我感覺幾乎可以聞得到他們的煙味,卻看不清他們的臉。

迎面而來的一群軍人,看得出屬於不同民族五官的臉,俄羅斯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

迎面而來的一群軍人,看得出屬於不同民族五官的臉,俄羅斯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

 

 

 

 

 

 

 

 

 

 

沒辦法,我對人總有忍不住的好奇,總想看清楚陌生人眼珠子的顏色,或是他們手指的樣子。在遠處閱讀過那麼多關於俄羅斯的文章、電影、新聞、音樂後,人群只能進入他們國度才可以近近地看到。雖然看天色可能將要下雨,我還是決定帶把傘走到街上去探索,解放我的好奇。

我一走出酒店隔著大街看著克里姆林宮,只覺得原來旅遊介紹上壯麗的圖片,在此刻也都僅是平凡的人。相較而下,我對人的生活更有興趣。記得我在來俄羅斯之前的一個月,看了期三聯周刊(註4)文章,在首都莫斯科蒼穹下,以三個莫斯科人各自為線,與他們身旁的人,交錯談著各自的成長史與生活,抽樣地描述了這個時代在莫斯科生活的人們。那波瀾不驚的回憶不煽動,卻深刻的平凡故事,看得我入迷,也對於莫斯科有了莫名的期待。

我以飯店為核心,沿著大街行走時,才慢慢地察覺到,原來克里姆林宮紅場(註5)這一側是大學園區,怪不得見到的都是年輕人。校園面向街道的小廣場大樹林立,中心都立著銅像。在後來兩週的俄羅斯旅程中,無論大城市或小鎮,只要是人群聚合地,幾乎可見銅像矗立,以政治領袖的全身銅像為多數,但在校園裡,則都是在學術、文藝上有貢獻的人或建校的人為像。

站在一個改朝換代後,銅像仍立在街頭的異國街上,我想起了羅馬,忽然明白了,造像著重從藝術到宗教到政治,然後到商業的意義變換。塑像是傳遞訊息,表達觀點上最直接也最長久的方法,只是當時代改變了判斷, 這些街頭的銅像只是時代的記號,不再強勢口號般左右人心時,卻軟性地變成另一種懷舊情調,非常莫斯科。

這時天空上陰沉沉的雲開始露出縫隙,陽光灑進來穿過巷道,經過了莫斯科音樂學院,過了剛硬的老建築,街上的咖啡廳開始點亮了燈,此時天光忽然大亮,金黃色的陽光從雲層縫隙露出,照在柴可夫斯基的銅像上,也照在整條街道,金光閃閃美極了。這是我到莫斯科的第一天。 ▍

註1:蘇聯第二任領導人,主張共產主義,實行獨裁統治。
註2:俄羅斯第二任及現任總統。
註3:俄羅斯政府中央行政區域,也是總統駐地。
註4:來自中國的雜誌,全名為「三聯生活周刊」,內容為綜合性新聞及文化類的週刊。
註5:為俄羅斯首都莫斯科中央行政區,特維爾區的公眾廣場。

 

摘錄自《小日子》 Nov. 2016 No. 055

購買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