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星凱】廁所裡不能有黑色的東西

彭星凱

平面設計師,空白地區工作室負責人,學學文創講師,《小日子》特約設計。專精於包裝及出版設計,作品散見於國內外年鑑與雜誌,並曾受邀至各地展出。著有散文詩集《不想工作》、作品集《吃書的馬》。


 

創意現場

文 彭星凱

前陣子我到賣場找浴廁用的長柄刷時,看到兩把造型完全相同,但好感印象差異極端的產品。一把刷子貼著日文標籤,用帶著淡紅、接近白種人膚色的柄體,搭配粉橘紅色的刷毛。柄體上的顏色並不算十分明確,之所以能清楚辨認其色相,是因為標籤以冷白色的銅版紙將其對比。標籤上印刷比刷毛更深一些的橘紅色色塊與黑色的說明文字,十分乾淨明朗;另一把沒有標籤的,則用象牙色的柄體、白色的刷毛。

 

明明知道功能是一樣的,我還是選擇了那把售價兩倍的日本刷子。無論如何想像,膚色和浴室瓷磚、日光燈,搭配起來就是舒服許多,象牙色則容易勾起一些受潮的、泛黃的,沾到什麼似地不甚愉快的如廁經驗。而且白色刷毛若是纏上毛髮、污垢,實在會讓人皺一下眉頭,粉橘紅色既不會與髒物混合在一起,又能適度地遮掩髒物;而且不是臺灣五金行會出現的那種俗豔正紅,而是後退一點,性格親和一點的粉橘紅,讓人感覺這樣的搭配著實花過心思。

 

相較之下,現在放在廁所裡從家飾店買來的馬桶刷,雖然柄體是暖白色,搭配的卻是黑色刷毛,就遮掩得太過度了,無法分辨它到底被沖洗乾淨了沒有,讓我總是對它的細菌量有點恐懼。有一次外出,沒把廁所的門關上,回家時看到家貓咬著馬桶刷在房裡興奮地滾來滾去,頓時覺得靈魂抽離了好幾秒。

 

從此之後,廁所裡所有黑的著色都讓我不安。刮鬍刀常用橡膠材質做把柄,在灰或藍色的情況下,一旦有些霉斑,馬上就能提醒自己該換了。但最近在用的刮鬍刀,偏偏就是黑色的,總讓我覺得應該還能再用一陣子吧,拿起它時又不禁微微地在意。谷崎潤一郎在《陰翳禮讚》裡寫廁所就該陰暗清冷,一切別看得太清楚,那樣最美。但對我來說,一想到就牙骨發麻。

 

IMG_5CF2A008B8FE-1

比利時.布魯塞爾.近Wolstraat。

 

 

 

年初,工作室附近的大街轉角開了一間安全帽店,暫且稱為A,白底的燈箱招牌上,店家以無法忽略的巨大尺寸、黑框邊緣加正黃色與正紅色字體寫著促銷文案。他們換上招牌那天,我震懾地在人行道上大喊「好醜!」。相比之下,對面街角的連鎖店B還算是有用心設計的了。B開店時我還嫌做得難看,真是見識淺薄,A絕對是醜得極致,無人能比。隔約十多公尺的另一條巷口,空店面閒置了幾個月。過一陣子,新承租的店家輸出一片如經長時間曝曬而褪過的橘色為背景,組合戴著附護目罩安全帽的動物插圖的帆布包住騎樓柱,又賣起了安全帽,我也又一次地震懾在人行道上。

 

這實在太難讓人不吐槽,為什麼安全帽店都能租在三角窗店面,開得這麼近卻又每間都能長久經營?再加上我沒提及的另一家老店(後來他們在招牌上裝霓虹閃燈試圖抗衡),短短20公尺路程的範圍裡竟然有四間安全帽店。

 

最近在網路書店買到僅存一本的《臺灣近代視覺傳達設計的變遷》,當中收錄的案例素質,以1980年為分界開始進入下滑。手工繪製、排版的廣告製作物,不但大氣,還都十分精緻好看,又深具本土特色,是許多優秀的當代平面設計師都難以揣摩的。這些優點在進入電腦繪圖時代後一點一點地流失,過了近40年,至今臺灣整體美感非但未見提升,反而陷入必須深刻檢討的狀態。

 

(完整內容請參閱《小日子》060期 在臺灣尋找理想的生活光景)

摘錄自《小日子》 Apr.2017 No.60

購買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