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菁╳楊士範】時間花在哪裡 成就就會在哪裡 不過戀愛除外

 

聊聊天 兩位作家的感情與創作觀

企劃=《小日子》
內容協力=BIOS Monthly 線上雜誌
撰文=潘怡帆
攝影=陳昭旨

李維菁╳楊士範

李維菁(圖左)

長期擔任藝文記者,寫別人的新聞,一出手寫小說《我是許涼涼》立刻引人驚艷。今年九月出版的《老派約會之必要》集結往日專欄作品,談人、說故事、講感情,文字犀利而精準,卻又不乏感性與戲謔,被楊照形容是個太冰雪聰明的女子。

楊士範(圖右)

又名瑪利歐(Mario), 是個離不開網路的讀書人。部落格「抬起尊臀去敲門」,包含運動、電影、科技和音樂。今年九月將發表於BIOS Monthly 線上雜誌的專欄成書《用 iPhone 分手,在臉書上大和解?:50 個你不可不知的雲端生活關鍵報告》。

最近有一男、一女兩位作家集結專欄成書出版,前者談雲端生活,後者論老派約會,但同樣都張耳傾聽都市人的故事,並書寫物質世界的情感與人性。《小日子》十月號邀請李維菁與楊士範一起聊聊天,分享各自看待感情與創作的方式。

問:你們的創作中寫到很多朋友的故事,如何讓他們跟你分享故事呢?

楊士範(以下簡稱範)每個人的故事都很精采,只差你有沒有注意到,或他要不要跟你講,有的是剛好,有的則會趁機。像有朋友來詢問如何操作產品,我就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故事就被問出來了。

問:他們會不會害怕成為你故事中的主角?

範:其實還好,因為故事都會顛倒編改,當事人自己當然知道,但外人看不太出來。而且當事人看到文章後還會問說:「那可以簽名簽在那篇上面嗎?」

一般來說,我只是單純覺得故事還滿有趣的,然後再去思考如何和科技拉上關係?剛開始寫的時候則是相反,先寫科技再帶入人文,但後來覺得不是寫臉書就是iPhone,所以轉而以故事為起點。因為我認為產品再怎麼變,人性還是不變的。所以書中有提到我們現在送父母iPad,而我們的父母以前則是送錄放影機給他們的父母,因為那在當時來說是高科技產品。這就是情境變了,但人性重複。

問:那你們會刻意多問一點朋友的故事嗎?

李維菁(以下簡稱菁):不會啊,沒有必要為了創作去認識或打探誰。應該是自然而然為了那個人感興趣、為了那個事感興趣。我不是很贊同有目的性地刺探,這樣寫出來的東西不會好,交的朋友也不會是好的。

問: 現在有時會碰到不熟的人突然透過WhatsApp 或臉書來傾訴心事。很多人透過這些科技媒介來表達自己,你們有什麼看法?

菁:就看他有多寂寞。這是一種不需要面對面去負擔他人情緒的來往方式。不需要面對面、不用聽到聲音也沒有肉體的觸碰,在我的眼裡就是簡明又廉價。這樣講很老派嗎(笑)?

範:我想這只是媒介的差異,但在現實上還是一樣的。為什麼會去做這件事情?基本上還是出於關心,只是現在有更快速的途徑可選擇。

菁:可是如果夠關心,就會選擇用更有溫度的方式去做這些事情。

範:臉書或傳簡訊當然比較冰冷一點,打電話、見面會更溫暖一點。我同意你所謂廉價的問題,這種方式太疏離了。但如果是我的話,我大概也會那樣做,因為我就是無聊、寂寞,所以才在臉書上尋找還在線上、又不會給我太大刺激的人,尋求傾聽與安撫。這個朋友不要距離太遠,但也不要距離太近。

菁:人性也許是不變的,可是有些東西是會改變的,有些東西會養成習慣。譬如小時候準備考試一樣,你知道什麼時候將會有月考,於是就開始準備、醞釀、考完到看成績,去好好面對整個過程,認真處理與遭遇一件事情。但現在太方便了,我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再去觀察對方、醞釀情緒,而是隨時都可以找他。以理性的講法,或許就是媒介而已,但你選擇的形式終究會回過頭影響態度和心的狀態。

網路世界的美好之處就在於沒有上下階層、沒有遠近距離,所以在形式上彷彿世界大同、天空無限,可是在現實生活中可以這樣嗎? 我不是說要復古回到威權世界, 而是東西本來就應該有各種漸層、有很多色階。2000年台北雙年展策展人傑宏‧尚斯(Jérôme Sans) 當年策展的名稱叫「無法無天」,就在講網路世界裡的天空無 限。那個時代大家正在享受網路世界帶來的快樂,我們可以在上面買東西、和任何人來往。但隨著全球化開展,問題漸漸發生,於是從極度樂觀的狀態變成問題叢生的現況。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會有這個座談的 原因。我們享受到美好,可是也要去正視從中浮現的問題。

講點輕鬆的吧!我寫〈老派約會之必要〉這 篇文章,就有個年輕弟弟寫信給我說:「台灣的女生已經很難追了,你還寫這種東西出來幹什麼?我要是敢打電話給她的話,我何必用 WhatsApp 呢?」但重點是,他就是孬, 沒有辦法鼓起勇氣接受拒絕,那你到底是有多愛?多想約呢?

楊士範 李維菁

範:就男生的角度來講,當你沒有習慣被 拒絕、或是習慣成功的話,開口約一個女生 真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女生拒絕你可 能只是因為不想跟你出去而已,可是男生可能就會將此當成對人的否定。所以不管是 WhatsApp 或臉書也好,都可以不用當面被拒絕。

菁:如果被拒絕就覺得是天大的事,這樣的 男生以後大概也沒什麼出息。同樣的,大家 都會在臉書上轉貼一些什麼社會理念、搶救流浪貓狗的文章,但按讚的人有多少真正到現場參與?當你聯絡別人只用 WhatsApp 問候,對社會的關心只剩下按讚,這就已經不只是媒介的問題。

範:在現在的狀況應該要有自覺,媒介只是一種工具,你的行為和感情不應該為此改變。例如直接回家看奶奶會比打電話給她好,打電話給她會比在臉書上打奶奶生日快樂更好。因為這樣做只是抒發你自己的感覺,可是對於當事人並沒有真正的意義。所以我覺得牽手與擁抱比起在臉書上打一句「我愛你」來得重要許多。

菁:我書中〈蓬門碧玉紅顏淚〉這篇有提到《金玉盟》這部老片──富家子跟一位女歌手相戀,約定半年後在帝國大廈頂樓見面,女歌手沒有赴約,男子以為被拋棄而傷心遠走,沒想到多年後才發現,女歌手當年是在匆忙趕赴約會的途中遇上車禍。但試想如果那個年代有手機呢?女主角就可以用手機撥通電話:「抱歉,我遲到了,在路上, 我愛你。」「沒關係, 慢慢來,我等你。」

問:以前碰到科技部門的同事,大家錯身而過時都會迴避眼光,然而回到電腦螢幕前,又開始熱絡地來往。你們對這樣的現象有什麼看法?

範:我也曾跟這樣的人工作過,能在這方面持續工作下去的人有個特質,就是跟科技產品打交道的能力,比交女朋友厲害得多。畢竟跟人相處比較複雜,處理產品問題則相對簡單。

菁:我覺得東方世界裡的男女生,都把被拒絕這件事看得很嚴重、當成對自己的否定。但答應或拒絕,都只是生活人性互動上的一部份。而且對你說Yes 的人不見得是喜歡的人,對你說No 也不是否定你的人格。要學習接受許多狀況,這都是人生的一部份。

(完整內容請參閱《小日子》006期 日常生活需要音樂)

摘錄自《小日子》 Oct. 2012 No.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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