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興聞 X 貢丸湯】他們跟你「想」的不一樣!地方誌編輯的生活觀察

聊聊天 地方生活雜談

 

 Arya.S.H
 汪正翔
場地提供 見域工作室

 

 

在這個數位網絡蓬勃,紙本逐漸式微的時代裡,臺灣獨立刊物近年來卻反其道而行,如雨後春筍般創辦出版,並以獨特觀點記錄屬於時代的日常風景。本期聊聊天, 邀請臺南《正興聞》總編輯高耀威(左)和新竹《貢丸湯》主編謝爾庭(右)來談談創辦刊物的初衷,以及兩人對於城市生活的觀察和編輯日常。

 

高耀威(圖左) 《正興聞》總編輯,基隆出生,大學主修心理學。小時候在不同環境下成長,臺灣、香港、澳門、北京,對於移動式生活有著行雲流水般的自在。結束數位產業高階主管的工作,八年前移居臺南,創辦「彩虹來了」品牌概念店,成立正興幫。最近在看漫畫《逃離伊甸園》。著有《不正常人生超展開》。

 

謝爾庭(圖右) 《貢丸湯》雜誌主編,見域工作室共同創辦人。新竹人,清華大學研究所畢業,積極投入研究在地人文歷史,並以年輕人的語彙加以詮釋、推廣。認為從事地方誌編輯,總能讓他從不同角度認識熟悉的土地。休假時,會到東門市場串門子,也喜歡待在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平衡自己。

 

 

小日子(簡稱問):請談談創辦刊物的契機。

高耀威(簡稱威):大概是 2014年,當初想法很單純,覺得辦雜誌好像蠻酷的,但目的不是想要記錄臺南正興街,而是想要玩。我們街上常會聚集居民、商家辦活動,如果賣雜誌有賺錢,就多了一筆收入能做點事。

突然出現共同任務,就會激起大家一起前進的熱情。我覺得自己的角色就是要把事情變得簡單,不要讓居民們覺得太困難沒辦法做,所以就盡量讓自己隨便一點,其實我本來也不是專業的,就想先試試看,讓大家覺得:哇!如果這樣簡單我們也會。

謝爾庭(簡稱爾):《貢丸湯》是由見域工作室所發起的。幾年前其中一位成員君薇,對新竹有些想法,就把它寫成提案去申請文化部補助,找我們一群朋友成立工作室,辦展覽、人文講座、建築走讀活動。剛好有一陣子地方誌受到注目,而獨立刊物、在地生活、文化議題都是我們感興趣的,覺得可以用雜誌形式來嘗試。

 

問:正興幫和見域的各位之前就認識了嗎?對各自城市的印象為何?

威:大概一、兩年前正興街組了一個30 多人的旅行團,搭著遊覽車到新竹跟見域交流,他們帶我們用走路來認識新竹舊城區,那天發現很多百年建築及廟宇,我覺得新竹跟臺南街區在這方面蠻像的。

爾:路線是從火車站往城隍廟口的方向走。

威:那次很好玩,逛完後就在見域工作室裡吃buffet,他們準備在地料理,貢丸湯、米粉,大家坐在亭仔腳(註),聊天吹泡泡。我們街上每年都會舉辦旅行活動,多出去走走,也看看別人怎麼做。正興街的街區導覽是帶遊客去巷弄裡散步,分享鄰居日常,但見域會用專業的歷史、建築觀點來介紹街巷。

爾:我滿常去臺南的。覺得臺南很大,那種感覺是,不管你想談文化或辦課程,量體規模跟資源都會比新竹大很多。對於臺南,大家也會比較直覺性的認為仍有很多沒挖到的東西想去發現。可能是新竹比較缺少那種自信和生活感吧,普遍民眾也不太會覺得自己生活在一個有歷史價值的地方,就變成見域要花比較大的力氣去互動跟建立連結。

 

問:對自己身處的城市,有沒有一些特別的觀察或想平反的事?

威:我覺得臺南很像一隻貓,跩跩的。它沒有像大家說的「人是最美的風景」,或是好客、熱情這種,有時候只是印象而已,它可以主動跟人親近,但當你要靠近它,它不見得會理你。這些觀察都是要在臺南生活才會發現的。

爾:我想平反新竹被稱為美食沙漠的事,有很多清交大的學生會嫌新竹東西不好吃,是因為他們的生活範圍都在學校附近的新興社區,而不是新竹舊城區,其實有蠻多漏網之魚是在這些範圍以外,要在舊城區待久的人才知道的美食。

 

問:這時就需要《貢丸湯》來挖掘了!

爾:對啊!哈哈!新竹有很多好吃的店,也有很雷的,落差非常大。有時大家講新竹是沙漠我也不好反對,因為工作壓力大的時候,對食物就沒這麼挑剔,可能公司附近就這幾間店別無選擇,也沒時間去別的地方吃,食物需求穩定,有些商家就隨便弄(笑),也不會有動力要去追求食材跟調味。

威:臺南現在也滿多雷的,但也沒辦法,因為在一個觀光活絡的城市裡,勢必是要出現競爭跟淘汰的過程。不過讀者看過你們雜誌,應該對新竹有不同的看法。

爾:但這也讓我們在策劃雜誌時,會遇到一些衝突,我不知道耀威哥怎麼看待這件事情,《貢丸湯》比較特別的地方是內容跟新竹在地生活很貼近,但還是會去談一些比較嚴肅的議題,比如談露營時,會加入臺灣山區營地跟水土保持的討論;講到消暑,除了介紹冰品,也帶到和節氣、醫藥相關的報導。

有時候跟讀者互動,就會發現有人想要資訊性的東西,有些希望多認識歷史,所以比例拿捏就很重要,如何帶入街區觀察,建築、生活,再融合觀光資訊性的平衡,是我規劃雜誌的時候,一直在思考的。

威:現在比例拿捏的很好,有親民的生活感,也有帶到人文、社會議題。像《正興聞》在第七刊中請到司馬中原來談「鬼」,其實也是想從鬼的視角切入談人,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正興街現在被人的問題弄得很煩,外來客一多,店家忙著做生意,鄰里的互動跟氛圍都漸漸少了以前的感覺,也會有自己的壓力,於是就想用一種嘲諷的方式,以雜誌書寫去看待自己的生活環境,這會讓我們比較有力量,也可以找到方向。

我會把《正興聞》定位為街區誌,而不是臺南地方誌,因為我們是很單純的在講這條街上的生活,縱使臺南有很深的歷史脈絡跟淵源,但街上的特色比較像是由當地人們建構起來的日常氛圍。我們好像在創造一個生活文化,文化裡包含自我反省、調侃,所以雜誌的調性都在虧人家啊、虧自己啊,用幽默的方式面對問題。如果一直陷入煩惱,雜誌就做不出來。

 

問:談談編輯日常,平時都如何蒐集靈感?

爾:我比較不像正規的編輯耶!見域工作室會接一些活動還有代編刊物,一天的時間大概有2/3 都在處理外務。雜誌概念的發想也都不是發生在上班時間,比如說我們的「路上觀察學」單元,就是平常騎車、或是走在街上看到屋簷、人孔蓋、招牌,就拍下來,蠻多是從生活經驗來的。

有時跟人見面也會醞釀出主題。比如近期的「新竹Almost Famous」,就是跟朋友喝酒,聊起新竹音樂發展,但這場對話可能是在一年前,就把它記在心上。我覺得編輯是一種串聯,不是在辦公桌前就能發想的,它更像是經由個人的體會加以觸類旁通的結果。

威:你是斜槓青年,啊我是斜槓大叔。除了顧店、還有街上事務,雜誌編輯算是一個出口。我現在都讓自己維持一個月休假19 天,大部分的時間不斷地旅行、認識新事物、看書、看電影。自由的生活,能讓我維持對街上觀察的彈性,也可以思考更多。

平日裡,我就有收集素材的習慣,不一定是為了雜誌,就是很喜歡四處拍、到處錄影,我手機裡大概有幾萬張照片,在思考編輯事務的時候,就從中取材,當素材夠了、也有想做的議題就將它編成雜誌。

 

問:辦雜誌到現在,做法或觀點有轉變嗎?

爾:成立工作室到出版,夥伴很多都是學生,中間有個爆發期,會認識很多人,打開了眼界,也慢慢接觸到很多新議題。最早討論雜誌的狀態比較像是大家聊天,分享自己最近認識誰,覺得某人做的事很酷,加以研究把主題做出來,很自由也很好玩。

後來開始跟供貨商、廣告商簽約,談好兩、三個月要出一期,如果梗的生產速度沒這麼快,有時企劃出來後,才會趕忙地接觸、聯絡,變成要換一個方法做雜誌,當然各種方式都沒有好壞,就是有不同的需求。

威:我覺得後來《正興聞》的活力跟蠻性都有少了一點,尤其蠻性很重要,一個雜誌的個性有維持住,自然就會有獨特的風格。比如我們會在街上開屋頂派對、成立國家、搞辦公椅滑行賽,這些生活情節建構起來,就會產生故事的張力。做雜誌真的是很努力的把日常生活觀察找出來,可是跟我們前幾期,一群人抱持著熱情,隨興亂做的那個氣氛還是不太一樣。

後來算有找到解決的方式,就是讓每期編輯小組都改組,只有其中兩、三期組員是固定的。因為團隊裡都是志工,志工有一個特性是,必須從頭做到尾沒有退路,大家熬夜在弄稿子、弄圖,然後你又跟他說:「啊這樣不行啦!」對方可能會覺得:「拜託~我是志工耶!」等等,產生很多複雜的心情,累積怨氣,怨氣就讓雜誌變得難看。

我會在群組裡面說:「正興聞編輯組,謝謝你們的努力,大家原地解散!」等到要做下一期雜誌,我就會又再回到群組問,有沒有人要參加?如果有人說要,就代表還有熱情,有些不講話、已讀不回的,就讓他們好好休息。

 

(完整內容請參閱《小日子》079期 深夜裡的小酒館

 

文 Arya.S.H
攝 汪正翔

摘錄自《小日子》 Nov. 2018 No.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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