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真年代的早餐

撰文・攝影=許舜英
現任上海奧美時尚(Ogilvy Fashion, China)首席創意長,
個人代表作品包括《大量流出》、《我不是一本型錄》和《許舜英概念店:購物日記+古著文本》。

早餐是一種療癒的意象,對比著生命的粗糙及晦澀……
皮膚科醫師建議早餐應該攝取鮭魚,但是,我寧願只要咖啡配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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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日子,牛奶燕麥粥(圖左)或者餛飩蛋包湯(圖右)是我在上海的家會吃的早餐。

 

不知為何,「早餐」這個詞會召喚出某一種美術性,可頌麵包、味增湯、omelet、Hario 咖啡過濾杯具、細長壺嘴的銅製沖咖啡水壺、米白瓷Au Lait 杯……這些總是帶著獨特的靜物情調,你不知道這意象的連結從何而來,可能是《第凡內早餐》?可能是某一篇小說?可能是某一個電影場景?它無關現實生活中的早餐,它只是做為一種療癒的意象,對比著生命的粗糙及晦澀。

記得小時候經常在午餐時間想吃早餐食物,可能是早餐的食物比較容易討小孩的喜歡,比如說麵包或糕點,每次遇到不用帶飯盒上學,大人給錢買午餐的時候,我就像是得到解放,可以隨心所欲買喜歡的麵包或點心當作午餐。

早餐的食物是24 小時的menu,一天中的任何時刻只要餓了想要吃點東西,我不介意吃烤吐司麵包、馬鈴薯雞蛋沙拉或西班牙炒蛋……這些簡單但吃得出用心烹飪的早餐料理,就像是「深夜食堂」影集裡那些單純卻不簡單的食物,對我來說永遠是人間美味。

通常對於五星級飯店的buffet 提供的食物,真是一點胃口也沒有。如果錯過了正餐時間,我只願意在飯店的café 點一杯香檳或氣泡酒,再來一份三明治,或是麵包和炒蛋,我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一餐不豐盛或不滿足。

一頓既經典又有魅力的早餐,莫過於一杯冒著熱氣的香醇咖啡,配上一份排版印刷都一流的IHT 早報(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te),總之,我的早餐場景不會出現小孩和趕校車。早餐會議則是一種現代白領生活的早餐場景,在LB(Leo Burnett 李奧貝納廣告)上班的Wei 告訴我,他們有在很fancy 的餐廳安排早餐會議的傳統。雖然,Thich Nhat Hanh 一行禪師告誡我們,無論是剝一粒橘子或是吃一片麵包,你都要mindfully 去享受它,顯然吃早餐看報紙或開會是很不mindfully,但早餐會還是會給人可愛的感覺。

在香港喝過粵式茶樓的早茶,法國麵包只有在法國特別好吃;也在東京築地市場外吃過早市的拉麵攤,也感受過日本溫泉酒店裡清淡道地的味增湯配米飯的早餐;也在成都的五星級酒店裡提供的早餐buffet 點過一碗牛肉刀削麵;當我在機場的航空公司候機室裡,看見熱氣蒸騰的豆漿和油條,還是會有一種家常的安心感。

早餐的選擇性太廣泛了,從美式培果B.L.T.(註)到港式飲茶到早市麵攤到清粥小菜到燒餅油條到小籠湯包到豆皮壽司到五色精力湯到地瓜排毒餐到餛飩肉圓米苔目,皮膚科醫師建議早餐應該攝取鮭魚,但是,我寧願只要咖啡配麵包,尤其出差工作的時候,如果早餐沒有喝到一杯香醇的咖啡,沒有吃到一片柔軟的吐司,48 小時之後我就會對它們感到異常的飢渴,然後出現在麵包店裡瘋狂搜刮。

雖然意義上早餐是屬於9 點以前,但是我喜歡24 小時供應早餐的café,早餐讓我感到comforting,早餐的食物簡單、乾淨又美味,如果要我選擇,我寧可吃一份煎雙蛋吐司配咖啡也不要印尼沙嗲炒飯。

我並非不愛美食,不愛精緻菜餚,不愛米其林三星,只是大部分的餐廳並不能通過我的標準。多數餐廳給我們的水晶蝦球的蝦不是蝦,避風塘炒蟹的螃蟹不是螃蟹,水煮牛肉的牛肉不是牛肉。

對於飲食的講究,已經不只是追求一種表面的烹飪技巧,我更在意吃到的究竟是一隻蝦子還是一塊橡膠。從紙盒裡倒出一些穀麥乾菓片,再加入一些冷牛奶的早餐是毫無情調;紙盒包用吸管喝的軟飲料是一種超市美學而不是早餐美學;在連鎖速食店吃一份微溫的鬆餅感覺像置身在石黑一雄《Never Let Me Go》的小說場景一樣冰冷;而無法逃脫消費社會給我們的菜單,是現代人最無奈的悲劇,也是最需要去反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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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培根(Bacon)、生菜(Lettuce)和番茄(Tomato)三樣基本配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