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星凱】設計師的教育讀本 彭星凱 × 葉忠宜對談(上)

彭星凱

彭星凱 平面設計師。圖案室・空白地區工作室負責人。學學課程講師。2003 年起執業至今,於 2018 年成立圖案室有限公司,致力臺灣經典品牌產品再造與平面設計推廣。著有散文詩集《不想工作》、作品集《吃書的馬》、及論述著作《設計・Design・デザイン》。


 

創意現場

 彭星凱
 出版社提供

 

一年一度臺灣學生設計展「新一代」甫落幕,作者彭星凱擔任展內「金點新秀設計獎」包裝類評審。隨著即將來臨的畢業季,此次專欄邀請平面設計工作室「卵形 OVAL」負責人葉忠宜,對臺灣設計教育問題提出看法。葉忠宜為近年臺灣字體設計類書熱潮重要推手,曾策劃日本字體設計師小林章著作中文版、《Typography 字誌》、與教育書系「Zeitgeist」(臉譜出版),本文亦將從彭星凱的著作歷程出發,淺談國內出版業現況。————下篇刊於 076 期

 

彭:《設計・Design・デザイン》是我前年開始著手的新書。我們從很多案例與討論,可以看出臺灣好像對「設計是什麼」還沒有達成共識,卻沒有人主動考究,這本書是我試著探索後的結果。書寫過程我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在經由出版持續著某種「整理」,從個人、出版業,到在《設計》一書上將整理的對象擴大到社會與設計業。你先是在京都念書,之後到歐洲旅行過一段時間,做出版的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不是有更深層的目的在支撐你的實踐?

彭星凱《設計・Design・デザイン》啟明出版。

葉:在海外時還沒有認真想要做出版。一開始引進小林章的書,只是看到臺灣資源匱乏這件事,typography 相關的書很少,即使有也錯誤百出,才會想要把在國外看到的東西翻譯進來。你之前去過歐洲,應該很好體會,從外國城市我們會發現設計有更多美好的可能性。

我把「Zeitgeist」書系和《字誌》拆成兩個不同的面向探討。《字誌》是徹底的工具書,即時提供業界資訊,但書系是一份教育書單。第一本是超級簡單的《圖解歐文字體排印學》,第二本是加以應用的《文字排印設計系統》,下一本就比較難,是預計今年第三季要發行的 Emil Ruder 設計哲學《本質》。如果將《本質》放在太前面,沒有東西去支撐它,可能會糟蹋這本好書,是循序漸進的出版計劃。

塞瑞斯.海史密斯《圖解歐文字體排印學》臉譜出版。

金柏麗・伊蘭姆《文字排印設計系統》臉譜出版。

卵形 葉忠宜統籌《Typography 字誌:Issue 02》臉譜出版。

 

 

彭:這是很好的做法。內容維持品質是當然的,但書需要找到、或創造閱讀的需求,才能將產品賣出去。雖然出版人都抱怨書難賣,但市場的萎靡不會是單方面造成的。

葉:我覺得臺灣出版業可能缺乏中間的角色或書單。選書人是很重要的。臺灣充斥一大堆爛書,但出現一本很好的書時,大家又不買單。出版業無所適從,但無法責怪大眾,因為環境就是由出版業在支持。這個斷層需要一些入門書來銜接,例如《字型之不思議》,對深度理論的書來說可能太淺,但會是很好的橋梁。

小林章《字型之不思議》臉譜出版。

我回國後偶爾會去學校代課和評圖,也就順便瞭解了臺灣設計的體制和系統。和學生互動的過程中我漸漸發現,臺灣教育界是很自私的環境。他們大部分注重的不是設計這件事,決定教學方針的人可能都不懂什麼是設計,設計對他們來說只是單純的商業模式,而且是被誤解的商業模式,捨棄掉很多人對社會的使命感。我認為設計本來就有一種對社會的反叛性,因為看不慣什麼東西而去改變。但學校裡看不到這些東西。

彭:最近馬克思誕辰兩百週年,《紐約時報》的文章引用《共產黨宣言》裡批評資本主義的一段話:「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向來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職業的神聖光環。它把醫生、律師、教士、詩人和學者變成了它出錢招雇的僱傭勞動者。」我覺得設計也是這樣。設計師接受委託,必須達到業主賦予的要求,但如果我們把這些要求與「設計本來應該是什麼」混淆,就永遠是用客戶的角度去思考什麼是設計,而不是職業者的角度,設計師的社會使命感也就消磨在這樣的思維下。

我覺得這是臺灣教育、至少在應用美術領域裡很典型的問題。當社會需要什麼工具,教育界就草率地創辦相關科系,卻不理解最核心的東西。例如這幾年 Motion Graphic 開始流行,就突然一堆學校都開了動畫課。而最純粹的平面設計,直到現在都很少有專門學校,多是依附在視覺傳達設計系,但我認為這兩者之間還是有差異之分。

葉:就像我們上次去評圖的那間學校,我向老師質疑,明明是視覺傳達系的商業設計組,為什麼學生簡報卻全是產品設計、寫企劃案,要看平面設計卻看不到。但他們卻說,未來的學生不該只會一樣。

彭:但他們連一樣都還沒學好啊。

葉:對啊!而且我想那間學校只是冰山一角,很可能大部分教育者都是這種想法。

彭:就如你剛才說的,我想設計對許多辦學者來說是很虛無的,不懂基礎的重要性,所以會直接談應用層面。但如果沒有基礎,就無法從全面性去看待一件事情的重點在什麼地方,而我們要用什麼方式將它深刻的部分處理精準,只會停留在表面模仿別人思考的結論。我們應該將「設計工作」與「設計」分開來看,這是《設計・Design・デザイン》提到很重要的觀點。我覺得設計每個人都可以做,就像煮菜一樣,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當廚師。當設計變成工作,那些使命感或信念,設計師要自己把關,而不只是討論如何服務業主,如何把設計賣掉。這些當然也很重要,但設計對社會來說還有更根本的責任在。●

文 彭星凱
圖 出版社提供

摘錄自《小日子》 Jun.2018 No.74

購買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