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虛克虛靈修去

羅文傑

美食旅遊節目製作人。從小就胸無大志,長大之後,一度想要假藉工作名義到處旅行,後來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撰文.攝影=羅文傑

沐浴在恆河的人們會同時點燃一個手掌大的供養物做為祈願 。

位於北印度的一個小城市里虛克虛Rishikesh,在喜馬拉雅山的山腳下,是通往喜馬拉雅山的入口處之一。因為有印度聖河──恆河的流過,傳說也是印度神與聖人的居住地,讓這個小城市幾乎是全世界瑜珈修行者的源頭與聖城。各門各派老師都在這邊有教學中心,每個月都有不同的瑜珈課程與活動在此舉行。

里虛克虛距離印度首都新德里約是240公里,地圖上是這樣說的沒錯,但是在德里要坐小巴士出發的時候,我看著外景行程表說是240公里要九個小時的車程,不就是臺北到雲林還是彰化之類的,怎麼可以這麼久。一路上還沒網路,吃吃睡睡,睜著眼睛想看看外面打發時間,漫天飛塵與驚險的山路,輪胎都已經切齊山路,往下一吋就會滑下山谷的狀態下,閉上眼睛不要去看,其實是更好的選擇。

有在印度搭過長途巴士的人都完全能夠體會司機瘋狂的程度,對向超車都沒有客氣過,挺著快要磨平的輪胎都能在公路上緊急煞車、加速、過彎⋯⋯印度教滿天神佛,我在想應該管交通安全的那位神祇,平常公務一定非常繁忙。晚上十點,靠著我們巴士的車頭燈,一片黑暗中,我們到了這個被稱為印度教聖城的里虛克虛。

清晨四點天光未亮,我提早把一些器材拿去小巴士。去的時候車門已經打開,我正想著司機也好認命,這麼早就要跟我們一樣起床。上了車才發現,其實他昨晚是睡在車上的,師傅一邊捲巴士走道上面的簡易床墊,一邊跟我說早安。那時我初出江湖,經驗不多,小小心靈被這畫面與驚嚇到,還跑去跟企劃姊姊說,怎麼沒有給司機們一個房間可以睡,或是飯店沒有一個司機房嗎?企劃姊姊冷酷無情地說,他們本來就睡車上啊,然後轉過頭繼續塞行李,彷彿人世間就是這樣運作。

 

我開始回想這一路都沒有看到他們一起用餐,也沒有看到他們有盥洗的痕跡。過去這十多天的外景路程都是如此,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子,後來等到菜鳥導演有一天忽然跑來問我說,司機都睡在車上喔,我邊塞行李上車,頭也不回的說:阿不然哩。

天亮了才完全可以看見這座城市的全貌,小城被寬廣的恆河切開左右兩岸,房屋、街道沿著河建立,一條大吊橋是通往兩岸的交通要道。被尊為聖牛的印度大白牛上悠閒地走著,還不時有印度教徒走過去優雅地接牛的排泄物,放在頭頂上做為加持與祝福。

街道上找不到任何葷食,或者說在外來觀光客的範圍內都是賣印度教的素食,因為修行瑜珈的人相信,肉食會影響肉體上面的修行,同時也會讓他們的心智昏暗。因為瑜珈修行者的聚集,100多間的靈修中心圍著這個城市,街頭走方的長髮修行者,或坐或走動,對我們來說,他們就是活動中的大佈景。

空氣中永遠都有濃厚印度薰香與周邊寺廟喇叭放送出來的吟誦聲飄散著。整座城市氛圍,好像一直在跟你招手說:來吧、來吧,不要拍了,我們一起來看著滾動的恆河水,靜靜思索一會兒人生道理吧。

接近傍晚的時候,河邊開始有印度教的信徒走進水裡沐浴,在滾滾灰濁色的河水裡面沉下、浮起,落日斜打著揮動起來的水花,化成了點點金光閃耀在水面上。也會有人在水裡面放一個手掌大的供養物,一些新鮮的花圍著中心點的小蠟燭,旁邊再插著一支燃香,他們會念著聽不懂的禱文,然後再輕輕地放在水面上,順水流去。和緩的水流,一點一點的小花燈,像極了人世間點點如繁星的願望。

天色一暗,人潮開始滾動起來,人們自動地聚集在河岸口,由一群主要的祭司負責敲擊法器,領誦印度教的祈禱文。每個人手裡面都會拿著燭火或是小火把,現場大約有四五百人一起唱誦,夜色還沒有完全上來,襯著遠方的深藍,大小火團映照在水面上,發出金黃色的搖曳光芒。看著這一切,就會覺得人生應該就這樣了吧,吟誦的用的禱文與聲調,1000年前就是這樣,1000年後還是如此,此刻的時間變得悠遠而綿長。▍

 

點燃在河邊的供養物,一些鮮花中間會是小蠟燭,加上一支燃香。